第三十二章 回归
午饭做好后,众人围坐在一起吃饭。
林嵩虽然一直住在山里,平时很少见到外人,但他的性格并不内向。面对陆以轩和葛柠这两个陌生人,也没有丝毫的胆怯。
这么多人坐在一起吃饭,林嵩反倒还觉得挺热闹的。跟众人说说笑笑,很是活泼。
吃过午饭,林嵩帮忙收拾好桌子,然后便拉着陆以轩和葛柠去参观他的卧室,同时也是他学习的地方。
陆以轩很是意外,除了在林嵩的书桌上看到了一本本中学教材,他还看到了一台崭新的电脑。
林嵩说道:“师父跟我说过,再过几年我就要下山生活了,不能跟时代脱节。”
陆以轩点了点头,心中对林归远又多了一份敬意。这才切身实际地为孩子着想,而不是仅仅把他养大就算了。
葛柠拿起书桌上的一本外语教材,有些惊讶道:“林嵩,你还在学习德语?”
“是啊!我跟师父一起在网上学习德语,但是他又不想让我用太久电脑,所以就托人从山下买回来了一些教材。”
陆以轩和葛柠对视一眼,再次感到一阵惊讶。
陆以轩笑着问道:“那你跟你师父谁的德语比较好?”
林嵩颇为得意道:“当然是我啊!师父他虽然也很用功,但他毕竟年纪大了,记忆力没有我好!每次默写单词的时候,他都会输给我!”
陆以轩和葛柠都被林嵩给逗笑了。同时他们也发现,林归远虽然避世隐居,但并非不食人间烟火,相反地还很有人情味。
通过跟林嵩的聊天,陆以轩还发现,林归远对他的培养,跟林岳林崇是完全不同的。
林岳和林崇更像是纯粹的武夫,在山上的时候,林归远教他们的主要就是武术。但林嵩不同,他的时间大多用在了学习上,习武对他来说只是强身健体,是对学习的一种辅助。
林归远一直没有跟时代脱节,所以他应该是意识到,仅仅习得一身武艺,在当今社会是不容易立足的。归根结底,还是要学好知识,才能走得更加长远。
……
林嵩还有作业要做,陆以轩和葛柠便不再打扰他。
陆以轩来到茶室,跟林归远闲聊起来。
葛柠和许静则跟着林岳林崇,到外面看风景去了。
陆以轩对山中的生活十分好奇,便问道:“林伯伯,在山里面生活,会不会不太方便啊?”
林归远说道:“一开始的时候,的确是觉得有些麻烦,吃穿用度都需要每月下山采购。不过时间久了,慢慢也就适应了。你父亲帮着通电通网、建上这座小楼之后,也把这里的生活条件改善了不少。”
“现在前山已经开发成了旅游区,那边的人会定期来我这里,送来一些生活物资。我有什么需要,也可以让他们帮忙代买,倒是比过去方便很多。当然了,这些都是要付钱的。”
陆以轩问道:“平时用钱的地方多吗?”
林归远明白陆以轩的意思,笑着说道:“住在山里也没有多少用钱的地方,能够满足基本的生活需求就可以了。林岳和林崇经常给我打钱,在他们之前出山的两个孩子也都没有忘了我,所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。”
林归远叹道:“我现在年纪也大了,等林嵩也出山了,我就不再收养孩子了。到那时候,需要用钱的地方就更少了。”
林归远的年纪确实不小了,陆以轩由此又想到了另一个问题,“林伯伯,您现在年纪也大了,要不还是搬到山下去生活吧。身体不舒服了,我们也能及时照顾到您。”
林归远并未一口否决,笑着说道:“等哪天老得走不动了,我会考虑下山的。”
陆以轩点了点头,并不强求。
林归远出身于武术世家,从小习武,身体比大多数人都好。而且他一直居住在山里,过着半自给自足的生活,很少受到现代化工的污染。
所以林归远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了,但腰背挺直,不咳不喘,胃口也相当不错。除了面相,根本看不出老态。
林嵩已经十四岁了,还有六年才会下山。这几年里有他陪着,应该也不会出大问题。
聊过一些闲话,林归远终于说起了陆天盛。
陆天盛已是作古之人,看到陆以轩,林归远肯定是会想起他的,也少不得要感叹唏嘘一番。
“当年你父亲走到这里的时候,住在山上的还是林岳。细数起来,已经快有二十年了!”
“你父亲这个人虽然行事霸道,但为人正直,很有担当。我能与他成为忘年之交,也正是看中了他的人品。”
……
陆以轩静静地听着,从林归远的描述中,对父亲也有了新的认知。
一老一少喝着茶,说着话,不知不觉,便度过了一个下午。
山里没有太多的娱乐活动,吃过晚饭,休息了一阵,众人便早早地回房睡觉了。
小楼原本只有两间卧室,后来又腾出了两间空房,众人刚好够住。
今晚月亮很圆,窗外虽然没有灯火,但也没有完全陷入黑暗。
陆以轩和葛柠躺在床上,听着外面的虫鸣鸟叫,小声说着话。
“你跟林伯伯聊了一个下午,有那么多话题可聊吗?”
“我们聊了很多内容,政治、经济、历史等等,每个问题林伯伯几乎都能给出自己的见解!真的很厉害!”
“看他的书房就知道了,你要是也读过那么多书,肯定不会比他差了!”
“那么多书,全部读完不知道要多少年,我这辈子估计是做不到了。”
“哼,你要是能在女人身上少花些时间,肯定还能多读几本!”
“嘶,怎么唠着唠着就跑偏了呢?”
“谁叫你作风不正了!”
“你要是这么说的话,女人,我可要在你身上花些时间了!”
“要死啊……这房子不隔音,会被他们听到的……”
“你忍着点儿不就行了吗!”
“你去死!”
“我靠!”
“扑通”一声,陆以轩被葛柠一脚踹到了床下。
……
睡得早,醒得自然就早。
陆以轩睁开眼睛,把窗帘拉开一条缝隙,发现外面才刚蒙蒙亮。
看了看手机,才凌晨4点钟。
陆以轩躺了一阵,感觉有些睡不着。
刚才看到窗外雾气蒙蒙的,陆以轩有些心动,于是放轻动作,起床穿上了衣服。
关好房门,陆以轩走出小楼,然后便看到了正在锻炼身体的林家三兄弟。
陆以轩感慨道:“你们起得可真够早的啊!”
林嵩笑着说道:“我们都习惯了!师父比我们还早呢,这时候都已经在山顶打坐了!”
陆以轩顿时来了兴趣,准备去山顶见识一下。
林岳怕陆以轩迷路,便让林崇带着他登山。
走在晨雾弥漫的树林里,呼吸着新鲜清凉的空气,当真是令人神清气爽。
爬了十多分钟,陆以轩和林崇来到了山顶。
林归远就在山顶一处平整的岩石上,一动不动地盘坐着。
两人的动静引起了林归远的注意,他睁开眼睛回过头,看到是陆以轩和林崇后,笑着冲他们点了点头。
“不好意思,林伯伯,打扰您静坐了!”
林归远笑道:“无妨。我来这里也就是看看晨景,呼吸一下新鲜空气,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高大上!”
陆以轩一阵无语,林归远竟然连“高大上”这种网络词汇都知道,当真是一点儿都不落伍啊!
登山之前,林崇特地带了两张垫子,这时候刚好用上了。
林崇很自觉地坐到了林归远身旁,双腿盘在一起,两手很自然地放在膝盖上。
陆以轩有样学样,坐到了林归远另一侧。
林归远说道:“偶尔这样坐坐,对你的身心是有帮助的。”
陆以轩点了点头,很快闭上了眼睛。
想着之前看过的玄幻小说,打坐的时候都要心无杂念、放空自我,陆以轩便尝试起来,努力让自己什么都不想。
就这么坐了一阵,陆以轩一个没忍住,打了一个哈欠。
陆以轩一阵尴尬,睁开眼睛偷偷瞥向林归远,发现他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呢。
陆以轩挠挠头道:“林伯伯,要怎么做才能不犯困呢?”
林归远说道:“心无杂念,则身心放松;身心放松,则容易入眠。心里面想着事,自然就不会犯困了。”
陆以轩疑惑道:“打坐不是应该心无杂念吗?心里面想着事,还算是打坐吗?”
林归远说道:“心无杂念不等于心中无念,打坐是为了静心凝神,静心凝神是为了更加专一的思考。你现在俗务缠身,其实很难真正静下心来的。”
“不过这也没关系,所谓打坐,只不过是一种修心的手段罢了。”
“能够入定,当然最好;不能入定,那也无妨。”
“闭上眼睛内视己身,睁开眼睛外观世界。”
“晨雾,绿树,远山,朝阳……大自然里的一景一物,皆是动人的风景。若是能融入其中,身心也同样可以得到升华。”
陆以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。
林归远接着说道:“不要有所求,不要有意想。眼睛看到的是什么,那就是什么;心里想到了什么,那就是什么。这就是最真实的世界,也是最真实的自然。”
陆以轩想了想,感觉林归远所传达出来的意思,其实就是顺其自然,类似于道家追求的“无为而治”。
陆以轩不信宗教,对于道家的理念也是一知半解,不过这并不影响他按照林归远所说的方法去尝试一下。
陆以轩做了一个深呼吸,再去看时,眼前的景物果然有所不同,更加生动,也更加可爱了。
“大道至简,万物相通。静心可以制怒,放在凡尘俗世,就可以提升一个人的修养与素质。”
“你身在商界,无时无刻不处于竞争之中。制怒才可以保持冷静,冷静才不会冲动行事。”
“你虽然年纪尚轻,但身上的责任已经很重了。成千上万人的生活与你息息相关,你做出的每一个决定,都有可能影响到他们的命运。”
“明之!慎之!”
陆以轩郑重道:“谢谢林伯伯的教诲,我一定会牢记在心的!”
林归远笑着点了点头,再次合上了眼睛。
此时,朝阳冲出云雾,洒下一片金色的光芒。
陆以轩微眯着眼睛,心中一片空明。
……
从山顶归来的时候,许静已经做好了早饭。
陆以轩笑眯眯地看着葛柠,看得她一脸茫然。
陆以轩等了半天,忍不住问道:“你没感觉到我有些不一样了吗?”
葛柠上下打量了一阵,茫然地摇了摇头。
“再好好看看!”
葛柠伸手摸了摸陆以轩的额头,试探着问道:“下山的时候摔到头了?摔傻了?”
陆以轩没好气地拨开葛柠的手,摇着头叹道:“仙凡终有别啊!凡人又怎能看透仙道之玄妙哉!”
“神经病!”
“哎,你别动手啊!”
“动手?我还要动脚呢!”
“唯女子与小人……哎,你让我把话说完啊……”
“说个屁!少在这给我丢人现眼!”
……
看着两人打闹不停,林嵩笑得前仰后合。
许静笑着说道:“到底是年轻人,真有活力!”
林岳说道:“咱俩也不老啊!”
许静皱着鼻子道:“你儿子都能打酱油了!不老也不年轻了!”
林岳点头道:“说的也是。”
……
临近中午的时候,众人告别林归远,准备打道回府。
林嵩很是舍不得众人离开,拉着陆以轩的手说道:“小轩哥哥,葛柠姐姐,你们以后有时间了,一定要再来看我和师父啊!”
陆以轩点头道:“会来的!你也要好好吃饭,快快长大!等你可以下山了,我带你玩遍整个滨海!”
“一言为定!”
“一言为定!”
来的时候葛柠已经给林嵩准备了礼物,现在离别在即,她又把手腕上的玉镯摘了下来,送给了林嵩。
葛柠将玉镯放到林嵩手上,笑着对他说道:“等你长大了,可以送给女朋友!”
林嵩看了看林归远,见他点头了,这才红着脸收下。
众人离开小院,向山下走去。
林归远和林嵩师徒二人站在门口,目送着众人远去。
……
坐在回市区的车上,陆以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,思绪还停留在早上的山顶,反复咀嚼着林归远说过的那一番话。
葛柠靠在陆以轩身上,见他有些心神不属,便开口问道:“在想什么呢?”
陆以轩回过神来,笑着摇了摇头,在葛柠额头上吻了一下。
这一趟毓秀山之行,远离都市的繁华,感受深山的幽寂,对于陆以轩和葛柠来说,的确是一次很不错得体验。但他们终究还是要回归都市,继续做一个凡夫俗子。
现实生活中,很少有人能做到林归远那样,真正的避世而居。
人们心中有太多的牵绊、太多的欲望,没有几人能放得下繁华多彩的尘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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